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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说 客》


来源:艺海•剧本创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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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狂士下。

子 路 我听着像是在骂我们。

子 贡 我们目标崇高,尽可泰然处之。

子 路 唉!亏你能找到自我安慰的借口。

子 贡 不是借口。我们为拯救鲁国而来,还有什么比保家卫国更神圣的使命呢?

子 路 算你说得有理。只是那个叫伯嚭的家伙是个贪得无厌的赃官,此人位高权重,给他送礼的人一定很多,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他没见过?只怕你把身上带的钱都给了他,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。

子 贡 不用送钱给他。

子 路 不送他能帮你引见吴王?

子 贡 我送他一个无法抵御的诱惑。

子 路 什么?

子 贡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
子 路 哦!

[伯嚭幕内:“禀大王,鲁国孔丘的弟子端木赐求见!”

 

第三场

[吴国王宫。

[伯嚭与吴王上。

夫 差 你说的孔丘就是那个周游列国宣扬仁道的孔夫子?

伯 嚭 正是。

夫 差 怎么?他派他的弟子到我这里贩卖仁道来了?

伯 嚭 贩卖霸道。

夫 差 哈!堂堂的孔夫子也学会随波逐流与时俱进啦!

伯 嚭 也是无可奈何吧。

夫 差 此话怎讲?

伯 嚭 齐国的军队已经兵临鲁国的城下。

夫 差 这么说,他是来向我求助的?

伯 嚭 求大王伸张正义主持公道。

夫 差 嗯——这个端木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?

伯 嚭 生意人,买卖做得很大,颇有一些名气。

夫 差 哦。

伯 嚭 大王见是不见?

夫 差 见见吧,听听孔夫子门下生意做得不错的弟子怎么说。

伯 嚭 端木赐上殿!

[子贡上,子路跟上。

子 路 叫我了吗?

子 贡 没有叫你。

子 路 那我还能不能跟着你?

子 贡 当然不能。

子 路 妈妈的!这个伯嚭,我虽然心里不待见他,可我也没得罪他呀!见他的时候,我一个字都没说。

子 贡 你是我的车夫,而且还是个哑巴。

子 路 这都是你说的。

子 贡 这都是我们事先的约定。老师说了,君子言必信,行必果。

子 路 嘿!换了你跟我背诵老师的语录了!

子 贡 师兄不必愤懑,成败在此一举,你就在外面静候佳音吧。

子 路 记住临行前老师的教诲,不卑不亢,有礼有节,仁义智信,以德

服人。

子 贡 师兄但放宽心。

子 路 还有!

子 贡 什么?

子 路 随机应变,见机行事。

子 贡 多谢师兄叮嘱。

子 路 还有!满嘴的大葱味,说话离人远点儿!

子 贡 你怎么这么啰嗦!

子 路 师弟好自为之。

[二人拱手别过,子路下,子贡入见。

子 贡 鲁国端木赐叩见吴王。

夫 差 听说你们鲁国危在旦夕了?

子 贡 这也正是我来吴国的原因。

夫 差 想让我出兵救鲁伐齐?

子 贡 此行之目的确实如此。

夫 差 我听说你是做买卖的,做买卖讲个互惠互利公平合理,你让我出

兵伐齐,对你们鲁国来说,利益谁都看得见,对我来说却是要死很多的士兵,而得到的不过是一个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的虚名罢了。以实换虚,得不偿失,这是赔本的买卖啊!

子 贡 听起来是这样。

夫 差 难道实际不是这样吗?

子 贡 当今天下,能与吴国争霸者,除了晋国就是齐国。三国势均力敌,谁能脱颖而出独霸中原,得看谁能审时度势占得先机。有道是王者不绝世,霸者无彊敌,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。齐国灭鲁,旦夕之间,而实力由此变得强大,则已不言而喻。此消彼长,强者愈强,届时齐国再来与吴争霸,吴国已居劣势。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吧?

夫 差 说得头头是道,不愧是孔夫子的弟子。但我的利益在哪里呢?

子 贡 齐国伐鲁,师出无名,如果诸侯各国明哲保身隔岸观火见死不救,势必助长齐国的霸气,天下从此断无正义可言。当此之时,大王若能兴师北上讨伐无道,使正义得以伸张,则小国欢欣鼓舞,大国怀抱敬畏,吴国之霸主地位就此奠定,要说利益,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利益吗?

夫 差 言之有理,只可惜对我来说不是时机,实在是爱莫能助啊!

子 贡 大王有何难言之隐?

夫 差 实话跟你说吧,越王勾践卧薪尝胆,念念不忘报仇雪耻,倘若我挥师北上,他趁机发难,打我个措手不及,我的麻烦可就大了。所以我虽有心救鲁伐齐,也只能先解决掉后顾之忧再说。

子 贡 若等大王平定越国之后再兴正义之师,恐怕鲁国早已被并入齐国

的版图了。

夫 差 如果那样,于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。

子 贡 越国的实力与鲁国不相上下,吴国的实力与齐国旗鼓相当,大王

畏惧强大的齐国而征伐弱小的越国,未免失之道义,气势先输一

着。臣闻勇者不避危难,仁者不弃礼法,智者不失时机,此所谓

王者之风范,霸者之气魄。大王志在天下,若能存越以示仁义,

伐齐以救鲁国,势必威加海内,震慑晋国,诸侯心悦诚服争相朝

拜,大王的霸业岂不是水到渠成了么?

夫 差 越国不灭,终是隐患,我总不能霸业未成先被勾践端了老窝吧?

子 贡 越国不足为虑,令其出兵跟随大王征伐齐国就是了。

夫 差 哦?

伯 嚭 听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主意。

子 贡 让越国出兵,既能削弱它的实力,名义上还是诸侯相从大王讨伐

齐国,正所谓得道多助。

夫 差 一举两得啊!

子 贡 大王英明。

夫 差 你这么能说会道,那就麻烦你去越国跑一趟吧。我会派人先去越

国通报,命令勾践亲自到郊外迎接你,以示对你老师的敬重。如

果你能让勾践亲自率领越国的精兵随我出征,我就帮你去打齐

国。

子 贡 一言为定?

夫 差 君无戏言。

子 贡 如此,在下这就启程。告辞了。

夫 差 太宰替我送送端木赐先生。

[子贡随伯嚭出。

伯 嚭 你巧舌如簧,果然名不虚传啊!

子 贡 万幸得遇明白人,否则我再能说会道,也只能是对牛弹琴。

伯 嚭 我很好奇——假如你不能说服吴王发兵,你会怎么办呢?

子 贡 如果那样,我也只好去向晋国求助了。

伯 嚭 哦!原来你还留有后路。

子 贡 俗话说,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,要是我去晋国求助,咱们的买卖……

伯 嚭 这里一切有我。祝你马到成功,恕不远送了。

子 贡 大恩不言谢。

[子贡辞出,伯嚭下。

子 路 怎么样?

子 贡 吴王答应出兵了。

子 路 是吗?!

子 贡 前提是我能把越国的军队带来随他出征。

子 路 啊,为什么?

子 贡 时间紧迫,路上跟你解释吧。。

子 路 我们现在去越国吗?

子 贡 是。

子 路 这事被你越弄越大,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啦!

 

第三幕

第一场

[越国郊外。

[仪仗队士兵跟随勾践与范蠡上。

勾 践 我很纳闷,鲁国孔丘的弟子怎么会成为吴国的使臣?

范 蠡 很显然,夫差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们。

勾 践 你这么理解?

范 蠡 鲁国只是一个千乘之国,孔丘只是一个教书先生,夫差命令大王

到郊外恭迎一个千乘之国的教书先生的弟子,其卑鄙猥琐之用心

不是昭然若揭吗?

勾 践 听你这么一解释,我忽然觉得自己衰老了,已经变得麻木迟钝了。

范 蠡 不是衰老,也不是麻木迟钝,而是过久了寄人篱下的生活,经历

了太多的羞辱与磨难,这么点小事已经不能让大王觉得愤懑了。

勾 践 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

范 蠡 一个人能做到忍辱负重宠辱不惊,也就真正拥有了王者之气。有

了这种王者之气,哪怕他只是一介草民,其骨子里也具备了神圣

不可侵犯的威严。

勾 践 我现在连脾气都没有了,你觉得我还有威严?

范 蠡 没有脾气,不怒自威,一国之君,便当如此。

勾 践 我勾践能有今日,全仗了你的勉励。如果没有你,就算我有十条

命,估计也都被我自我了断了。

范 蠡 大王振作。黑暗已经过去,曙光就在眼前,很快就要熬出头了。

勾 践 我要振作!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!

幕 内 吴国使节到!

[钟罄齐鸣,子贡与子路上。

勾 践 勾践恭迎使节大人。

子 贡 在下鲁国端木赐,虽从吴国而来,却并非吴国的使节。越王以如

此隆重之礼节相迎,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啊!

勾 践 哪里哪里,理当理当。

子 贡 受之有愧。

范 蠡 越国蛮夷之地,鲁国礼仪之邦,端木赐先生屈尊光临蛮荒,不知

所为何事?

子 贡 齐国发兵鲁国,已经兵临城下,在下奉命前往吴国求援,吴王担

心越国伺机复仇,因此表示需等他解决了来自越国的威胁之后再兴正义之师。

勾 践 我曾自不量力冒犯吴王,结果一败涂地自取其辱,吴王心胸博大

宽宏大量,使我得以归国而修祭祀,如此大恩,没齿难忘,效死都来不及,焉敢心存非分之想?吴王一定是误会了。

子 贡 没有复仇之心却被他人怀疑,是笨拙;暗藏复仇之心却被他人知

道,是失败;有心复仇尚未举事但消息却已泄露,则是危在旦夕了。吴王今已认定越国图谋不轨,发誓要给大王一个教训,纵然是误会,如果不能消除,越国也将面临灭顶之灾。

勾 践 这却如何是好?

子 贡 要想让吴王打消顾虑消除误会,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向吴王表示

效忠。

勾 践 这是我发自内心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。

子 贡 恐怕还得拿出点更切实的行动才行。

勾 践 你的意思是——

子 贡 主动请缨率兵随吴王出征。

勾 践 哦!

子 贡 如此一来,吴王便断断不会怀疑大王怀有异心了。

勾 践 这个建议很好,只是我手里没有军队啊!

子 贡 越国没有军队?

勾 践 为了免得吴王猜忌,不敢建立军队。

子 贡 那这些士兵——

勾 践 仪仗与卫队而已。大人不相信么?

子 贡 我信不信无所谓,吴王信不信才是关键。

勾 践 当然,一定要拼凑个三五千人的队伍也不是做不到。

子 贡 兵多兵少不是问题,重要的是做出一个效忠的姿态。

勾 践 嗯——

范 蠡 三五千人的队伍已是我越国全部的战士,万一吴王别有所图,我

越国就只能任人宰割了。

子 贡 吴王好大喜功,志在中原称霸,如果越国能够出兵,吴王一定会率军伐齐。吴国与齐国势均力敌,一旦开战,鹿死谁手犹未可知。若吴王出师不利,对越国来说当是求之不得的幸事,若吴王出师告捷,以其勃勃之野心,必乘胜去打晋国。然经此连连征战,吴国之精锐必已消耗殆尽,大王这时想要那个什么,不是易如反掌了么?

[子路咳嗽一声,将子贡拉到一旁低语。

子 路 吴王帮我们去打齐国,而你却在算计他,这不是恩将仇报吗?

子 贡 我们的目标是为了拯救鲁国,为了实现这个目标,我必须说服越

国出兵。

子 路 即便如此也不应该这样做。这不是君子所为!

子 贡 你想做君子,那就老老实实地遵守我们的约定,言必信,行必果,

装你的哑巴。

勾 践 端木赐先生,你不会是替吴王来试探我的忠心的吧?

子 贡 吴王都准备进攻越国了,还用得着派人来试探大王的忠心吗?

勾 践 我对吴王一片忠心苍天可鉴,请先生转告吴王,就说勾践一直渴

望为他效命,只等他一声令下,我将毫不犹豫地跟随他冲锋陷阵

万死不辞!

子 贡 在下一定如实转告。

范 蠡 端木赐先生,你的任务是拯救鲁国,我的任务是保证越王的安全。

你刚才说重要的是做出一个效忠的姿态,我希望你知道我们大王

所谓跟随吴王冲锋陷阵也只是一个姿态而已。

子 贡 你的意思是……

范 蠡 国不可一日无君,越王是不可能跟着吴王去打仗的。如果你想让

越国出兵,必须保证能让我们大王留在越国,否则我们只好为迎战吴国的入侵做准备了。一旦吴越开战,意味着鲁国将被齐国吞并,这显然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。

子 贡 让别国的国君随从征战不符合道义,吴王很在意他的王者形象,

决不会置自己的名声于不顾。

范 蠡 你肯定吗?

子 贡 大人跟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,应该比我更了解他。越王给了他

一个姿态,我想他一定也会还越王一个姿态。

范 蠡 会不会还一个姿态,那就全看你的了。

勾 践 我相信你的辩才,更钦佩你对鲁国的忠诚。能与先生相识,实乃

三生有幸。来呀!看礼!

[士兵捧奇珍异宝上。

勾 践 一点薄礼,聊表心意。

子 贡 君子之交淡如水,大王就不必客气了,还是赶紧派人把这些奇珍

异宝给伯嚭送去吧。

勾 践 伯嚭那里自会打点。

子 贡 速速打点,多多益善。

勾 践 端木赐先生——

子 贡 大王还有什么吩咐?

勾 践 救命之恩,如何报答?

子 贡 我是生意人,大王若真心想谢我,那我们就做一笔公平的交易。

勾 践 什么交易?

子 贡 我们鲁国是礼仪之邦,但地处大国之间,时逢乱世之秋,也不得

不做一些兵器,我们鲁国制造的铁矛,世间的任何盾牌都难以抵

挡。

勾 践 有多少我要多少,绝不跟你讨价还价!

子 贡 买卖公平,童叟无欺,我按照市场价批发给你。

勾 践 成交!

子 贡 大王好自为之,在下告辞了。

[子贡拉子路下。

范 蠡 这个端木赐是个人物。

勾 践 确实是个人物。

范 蠡 鲁国有这样一个人物,可见天不灭鲁。

勾 践 越国有大夫这样的人物,也是天不灭越。

范 蠡 我很惭愧,让大王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。

勾 践 非君之过,是我咎由自取。但不管怎么样,我们熬过来了。

范 蠡 是啊!熬过来了,熬到头了,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啦!

[激动人心的音乐进入。

[范蠡指挥士兵演练阵势,士兵斗志昂扬杀声震天。

士 兵 杀!

第二场

[吴国王宫。

[吴王夫差与西施同上,伯嚭紧跟其后。

夫 差 你们觉得端木赐的说法成立吗?

伯 嚭 谢绝越王随从出征确实合符道义。

西 施 不仅合符道义,而且还能向天下彰显大王的仁慈与胸怀。

伯 嚭 端木赐能言善辩高屋建瓴,绝非等闲之辈,这样的人若为敌国所

用,必是一大祸害。

夫 差 你的意思是——

伯 嚭 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

夫 差 嗯,那你看着办吧。

伯 嚭 大王英明。

夫 差 我决定亲自率军出征,早就想跟齐国决一死战了。

伯 嚭 以我吴国将士的骁勇与大王的英明,打败齐国当不在话下。

夫 差 如果不是伍子胥一直反对,齐国应该早已向我俯首称臣了吧?

西 施 那是可以肯定的。

[幕后传来重重的敲门声,虎贲甲跑上。

夫 差 什么人在拍打宫门?

虎贲甲 启禀大王,伍相国求见!

夫 差 他来干吗?

伯 嚭 一定是听说大王准备出兵讨伐齐国跑来表示反对了。

夫 差 哦!

伯 嚭 大王知道他为什么反对攻打齐国吗?

夫 差 为什么?

伯 嚭 我听说他与齐国的鲍氏私交极好,甚至把儿子都托付给了鲍氏。

夫 差 他把儿子托付给了齐国的鲍氏?

伯 嚭 伍子胥老谋深算,他这么做一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
夫 差 你是说——

伯 嚭 大王不得不防。

[幕后再次传来重重的敲门声,虎贲乙跑上。

虎贲乙 启禀大王,伍相国闯宫!

伯 嚭 擅闯王宫,这也太肆无忌惮了吧?

西 施 他是先王最宠信的重臣,大王又是他给辅佐上王位的,自然可以

不把规矩放在眼里。

伯 嚭 他岂止是不把规矩放在眼里?

[幕后传来伍子胥的怒吼声:“闪道!统统给老子滚开!”

夫 差 你们暂且回避,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发威。

[伯嚭、西施下。虎贲甲乙站立吴王左右。

[伍子胥怒冲冲上。

伍子胥 大王为何避而不见老臣?

夫 差 相国要见,岂敢不见?

伍子胥 大王这么说,令老臣诚惶诚恐。

夫 差 不至于吧?

伍子胥 大王——

夫 差 相国平身请起。好吧,你想说什么就说吧。

伍子胥 大王,越国是心腹大患,大王不该偏听欺诈之词去攻打齐国。

夫 差 齐国无道,不仁不义,我若听之任之坐视不管,世间哪里还有公

道可言?

伍子胥 大王志在中原不必遮掩,用不着说得这么冠冕堂皇。

夫 差 那你不认为齐国给了我一个称霸中原的机会吗?

伍子胥 是一个机会,但首先得解除越国这个后顾之忧。

夫 差 越国将出兵与我一同出征伐齐,根本不用担心它会造反。

伍子胥 大王不要盲目自信,否则会要后悔的。

夫 差 你就是喜欢危言耸听。

伍子胥 不是老臣危言耸听——

夫 差 那就是偏执!

伍子胥 大王——

夫 差 你太自以为是了!

伍子胥 老臣不敢!

夫 差 你有什么不敢的?只要不听你的,你甚至都敢骂我的娘!

伍子胥 大王——

夫 差 伐齐一事,吾意已决,相国不要再说了!

伍子胥 如果大王一定要一意孤行,那就先杀了老臣再发兵吧!

夫 差 你是拿死来威胁我吗?

伍子胥 不是威胁,是我不想看到吴国被越国灭亡的那一幕。

夫 差 你在诅咒我!

伍子胥 大王要说是诅咒,那就算是诅咒。

[吴王猛然拔剑投掷于地。

伍子胥 大王——

夫 差 你不是要我杀你吗?回家自裁去吧!

[夫差拂袖而去,伍子胥缓缓地从地上拾起宝剑。

伍子胥 我辅佐吴王阖闾称霸,力排众议将夫差立为太子,没想到末了却是这样一个结果。我倒行逆施,这也是我应得的报应。吴国的气数已尽,越国将重新崛起,天意啊!我死之后,你们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都城的东门楼上,我要亲眼目睹越国的军队入城,用一双死亡的眼睛目睹吴国的灭亡!大地在颤抖,天空在哭泣,吴国的子民们,赶快为自己料理后事吧,棺材将供不应求,能抢到一床草席就是你们的幸运!

[伍子胥挥剑自杀。

 

第三场

[子路、子贡上。

子 贡 吴国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,我们可以启程了。

子 路 你巧言令色,为人谋而不忠,君子不齿!

子 贡 鲁国得救了。

子 路 你以为你是拯救鲁国的英雄?

子 贡 我不敢这样大言不惭,但有一句话我敢说,鲁国的子民已幸免于

难。

子 路 你是一个小人!

子 贡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争辩,为了保证万无一失,我们必须马上赶去

晋国。

子 路 去晋国?为什么要去晋国?

子 贡 吴王率兵伐齐,并非是为了保存我们鲁国,更不是为了主持公道

伸张正义,这些都只是他堂而皇之称霸中原的借口。

子 路 如果说这些都是借口,那也是你给他找的。

子 贡 不错,是我给他找的,所以我必须防微杜渐。

子 路 什么意思?

子 贡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。

子 路 你再说明白一点。

子 贡 吴王野心勃勃,远非田常可比,一旦齐国被他打败,难说他不会

顺势就把我们鲁国给吞并了。这是捎带脚的事情,对他来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。

子 路 说实话,我心里也有这样的担忧。

子 贡 所以我们要去晋国。

子 路 你想让晋国出兵来保卫我们鲁国吗?

子 贡 弱小的鲁国是在夹缝里求生存,要想幸存于乱世,只能依靠谋略在大国之间求得左右逢源。

子 路 你说的没错,但晋国凭什么出兵保卫鲁国?

子 贡 晋国不可能单单为保卫鲁国而出兵,但在利益的驱动下,一定会

为坐收渔利的诱惑而倾巢出动。吴国与齐国势均力敌,两虎相争

的结果,必定是两败俱伤,对同样有心称霸的晋国来说,这样的

良机千载难逢。

子 路 你不但是个小人,而且还是一个阴谋家。我真不知道我应该仰视

你还是鄙视你。

子 贡 仰视不敢当,鄙视受不起,还是平视吧。

[子贡与子路欲下,虎贲甲乙率领士兵上。

虎贲甲 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拿下!

[子路拔剑出鞘,护卫着子贡与吴国士兵展开搏斗。

子 路 快跑!

子 贡 师兄——

子 路 快跑!

[子贡逃下,子路连中数剑仍拼死抵抗,令吴国士兵无法脱身追赶子贡。

[幕内传来一阵飞奔而去的马蹄声。

[子路身负重伤,手中的剑和头上的帽子被击落,士兵将他团团围住。

子 路 君子死,不能衣冠不整。(从地上拾起帽子戴上从容整冠)现在

可以杀我了。

[士兵乱刀将子路砍死。

[定格。

[静场。

[士兵隐去。

[子贡出现在舞台一角。

子 贡 子路被乱刀剁成了肉酱,面目全非,惨不忍睹。这飞来的横祸原

应该降临在我这个混蛋的头上,然而死于非命的却是一个身处浊世一尘不染的真君子。天乎哀哉!天乎哀哉!子路魂归泥土,人类的天真与纯洁也随之而去,他给后人留下了一个以死捍卫理想与真理的传奇,给我留下的则是无限的悲伤与永远的内疚。

第四场

[子贡上。

子 贡 我赶到晋国时,吴国的军队与齐国的军队已在艾陵展开了激战。

[鼓声激越,杀声震天,士兵高举齐字大旗与吴字大旗交错飞奔过场。

子 贡 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,最后以吴王大获全胜而告终。吴王乘胜向

晋国进军,在黄池与早已严阵以待的晋国遭遇,两军随即展开激

战。

[鼓声激越,杀声震天,士兵高举晋字大旗与吴字大旗飞奔过场。

子 贡 这一战的结果是吴军大败。越王勾践趁机发难,吴王闻讯匆匆赶

回。吴越两军在五湖交战,越军三战三捷,大败吴军。

[鼓声激越,杀声震天,士兵高举越字大旗与吴字大旗飞奔过场。

子 贡 中原战火四起,唯鲁国幸免于难。

[舞台上战旗歪倒尸骨成堆。

子 贡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,但这并非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,包括我被国人捧为鲁国的救星。

[激越的音乐进入,起合唱。

合 唱 子贡出马,

保国卫家。

游说四方,

奔走天涯。

巧舌如簧,

敌得上千军万马;

因势利导,

谈笑间搅乱天下!

尔虞我诈,

尔虞我诈,

凭借着三寸之舌说闲话,

竟换来血流成河泪飞花!

子 贡 别唱啦!你们别唱啦!

[转场。

[时间地点同序幕,孔子墓前。

子 贡 很久以来,有一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:我想知道到底是历史造

就了我这个混蛋还是我这个混蛋改变了历史。我被这个问题折磨

得几乎疯掉,直到有一天我忽然自问:你怎么会觉得自己能改变

历史呢?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啊!我恍然大悟,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,内心顿时释然了许多,因为这意味着我不必对许多人的死承担责任了。我带着子路死去的噩耗回到鲁国,没想颜回去世的噩耗正在等待着我。我的这位师弟死于贫困带来的疾病,他的死与无钱救治有关。我为他的死深感内疚,因为我有钱,我做生意赚了很多钱,但他生病的时候我却偏偏不在,我赚的钱根本没能为挽救他的生命派上用场。一连失去两个最心爱的弟子,悲痛欲绝的老师一下子苍老了十岁。他天性豁达,从容淡定,热爱生命,热爱生活,然而他却主动加快了走向死亡的步伐。之所以会这样,我猜想一定是因为他急切地想要与两位最心爱的弟子早日重逢。人世间的苦难是如此的深重,唯有死亡才能让人得到彻底的解脱,这是很多人喜欢挂在嘴边的人生感悟。但是我还不想死,我是一个大混蛋,大混蛋信奉好死不如赖活。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?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说去吧!

[合唱声再次响起。

合 唱 子贡出马,

保国卫家。

游说四方,

奔走天涯。

巧舌如簧,

敌得上千军万马;

因势利导,

谈笑间搅乱天下!

——剧终——

(该剧演出单位:林兆华戏剧工作室)

[责任编辑:高翔宇]

标签:子贡 说客 话剧剧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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